“深淘滩,低作堰”,英文翻译为Deep clean beach, low weir,是2200多年前李冰父子治理都江堰时留下的治水真经,至今滋润着天府之国的万顷良田。
“深淘滩”,是指河床淘沙要淘到一定深度。淘得过浅,进水口的进水量不足,难以保证灌溉。“低作堰”,是指在修筑堰时,堰顶宜低作,便于排洪排沙,起到“引水灌田,分洪减灾”的作用。切忌采用高作堰的方式在枯水季节增加进水量,这是急功近利的做法,到了洪水季节就会造成严重淤积,使工程逐渐废弃。
要感谢任正非将这一治水理念引入华为,并作为战略思想在公司实践中应用并发扬光大,如今在企业界、管理学界被广为人知,不然这一中国的古老智慧快要被后人遗忘了。
这六字治水真经,不仅体现了古人卓越的治水理念和思想,也对现代人的人生修炼、企业治理、国家治理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。
01
企业治理,如治水
治水真经同样适用于治理企业,都需要智慧和节制。
“深淘滩”是针对企业内部,指的是不断挖掘自身潜力。“低作堰”是针对外部关系,指的是如何处理与合作伙伴、供应商的关系。现在的竞争,已经不是单个企业之间的竞争,而是一条产业链与另一条产业链的竞争,一个生态系统与另一个生态系统的竞争。
“深淘滩”,就是企业要不断挖掘内部潜力,为客户提供有价值服务的同时要降低经营成本,防止惰怠、低效,防止组织熵增。同时,要确保增强核心竞争力的投入,不急功近利,要确保对未来长期的投入,不要因短期目标而牺牲长期目标,即使在企业暂时经营状况不好时,也不动摇这一原则。
“低作堰”,就是要节制对利润的贪欲,自己留存的利润适度就好,多让利一些给客户,善待上游供应商,不要为获得更高的利润率而放弃对市场的培育和对客户的回报,不能因为短期的目标而损害长远的目标。始终保持对外部的开放心态,拥抱变化,主动学习,不封闭自己的头脑,不做城墙高筑的“山大王”。
华为借用都江堰的六字诀,把公司确保研发、市场、IT和干部培训的战略投入做法比作“深淘滩”,“深淘滩”要“埋石马”,即规定每年必须达到的投入比例(如研发投入比例不低于收入的10%)。把控制垄断产品的低价格和控制利润率的合理水平,比做“低作堰”,只有自觉坚持“低作堰”,杜绝急功近利,才能提高产业的进入门槛,才能使低成本下形成的产业结构具有可持续性。
近日,任正非签发文件,为华为公司(含全资子公司)在中国境内收取场地租金的内部服务类商户减免租金。收了也给退回去。众所周知,美国严厉制裁下,华为也面临着巨大挑战,但仍通过为客户和伙伴创造价值,再持续投入未来。
任正非将“深淘滩,低作堰”作为一条战略哲学的意义还在于,这是对高科技企业“高投入、高回报”这一传统商业模式的挑战。任何企业吃独食、高回报,都不可能长期胜利。只有客户赢,企业自身才能可持续发展和共赢。
02
治国,亦如治水
眼下俄乌战争的人间悲剧,假如能李冰治水的理念去对待,就极有可能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。治国如治水,“深淘滩”,即发展自己、提升国家实力;加上“低作堰”,即处理与周边国家的关系,寻求共赢。
中国四十多年的成功发展,就是源于小平同志提出的“改革开放”。改革,就是“深淘滩”;开放,就是“低作堰”。
德国也是成功的典范,特别是联邦德国首任总理阿登纳。
二战后的德国千疮百孔,需要完成重建,既要强大,又不能树敌,特别是获得邻国的信任。阿登纳面临的难题可想而知,他一上任就提出了非常高明的战略:德国必须放弃“德国是德国人的德国”这样的观念,让德国成为“欧洲人的德国”。
他甚至说:“一位联邦德国总理,必须同时是一个好的德国人和好的欧洲人。”当政14载,他让德国成功摆脱了二战的阴影,经济迅速腾飞,再次成为举足轻重的世界强国,创造了德国“经济奇迹”。
西方评论界普遍赞誉他“以他的铁肩支撑危局,使一个战败的、几乎气息奄奄的民族经受住了考验”。他在德国现代史上打上了深深的印记,人们称这一时期为“阿登纳时代”。
阿登纳的“深淘滩”就是发展国内经济、教育,做强自己;“低作堰”就是融入欧洲,开放合作,与邻国共赢。
03
俄罗斯与中国的巨大差距
反观今日的俄罗斯,是否也值得效仿中国和德国,加速发展经济,鼓励企业,特别是民营企业。假如放弃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,而让俄罗斯成为欧亚大陆的俄罗斯,或许今天是另一番景象。
2019年,我曾经陪同汪建老师访问俄罗斯,和李开复先生一起参会。工作之余,我们约好第二天一起去看芭蕾舞《天鹅湖》。没想到,购票的经历让我亲身体验了俄罗斯与中国的巨大差距,特别是在互联网便利性和透明、有序的市场经济方面。
邀请李开复老师看芭蕾舞,得确保稳妥,我的同事提前一天就费了半天劲儿,在体验糟糕的剧院网络订票系统上订了四张票。钱已付了,却始终收不到确认信息,这让我们很不放心。
第二天开场前,我们早早去窗口取票,果然被告知只有一张预订成功,现在没票了,全满座。怎么也得让汪建老师和李开复先生俩人一起进去看吧,要不显得我们办事多不力啊!
同事在和窗口软磨硬泡,我则赶紧跑到剧院外,找找有没有票贩子或退票的人。果然有!他带着我到窗口买了一张,似乎和剧院的售票人员还很默契。总算让汪建和李开复二位大男人一起看了一场芭蕾舞。李开复老师看完后很开心,赞不绝口,夸赞表演真是世界一流,终生难忘。
我和同事打车去了另一家剧院,看了场《堂吉诃德》,也很棒!
04
摆脱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
我不禁感叹俄罗斯的文化底蕴和市民文化素养,也同时为之可惜。如果俄罗斯早日把经济发展起来,多培养几个俄罗斯版的“京东”、“美团”等新兴经济企业,不仅方便人民经济、生活,国家也会更加强盛。以俄罗斯人的数学功底和网络技术,技术上并非难事,不少硅谷网络英雄就来自前苏联,包括Google的创始人布林。但其难点在于制度导向和政策鼓励。
普京如果能领会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的深刻涵义,战争悲剧就能避免了。
对比如今的中国,网上购买电影票、选座,都已是家常便饭。连取票都在机器上完成,加上电子支付的发达,影院早就不需要购票窗口了,票贩子也没了可乘之机。顺便值得一提的是,消灭中国“黄牛”(票贩子)的,主要不是警察,而是互联网购票和电子支付系统。
正如《三体》里著名的那句话:我消灭你,但与你无关。
我们正在跨越一个新时代的门槛,从SCSC(Stable 稳定的,Certain 确定的,Simple 简单的, Clearity 清晰的)时代,走进VUCA(Volatility 易变性,Uncertainty 不确定性,Complexity 复杂性,Aambiguity 模糊性)时代。
VUCA时代的很多问题和冲突,都不再是二元思维的,不能用简单、直接,甚至粗暴的方式解决。蝴蝶效应、灰犀牛事件,频有发生。
但无论时代怎么变,追问“什么是不变的”永远比“什么是变化的”更重要。“深淘滩、低作堰”,向内挖潜,向外开放,就是不变的。这不仅是治水真经,也是治理企业、治理国家、修炼个体的哲学,充满了智慧和节制。